唐诗宋词百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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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诗宋词为什么美?

2012-04-14 10:25:58 本文行家:梁迎春

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,古人对你的价值建立丝毫没有帮助,后人对你的价值建立也没有丝毫的帮助,那么这就是价值的空没感,这就是直视正视你的生命的真相。当你正视直面你的生命的真相的时候,你就产生了悲剧感,这就是悲剧意识的觉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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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唐诗宋词可以说是臻于我们中国文学之美的极致,但是至于唐诗宋词何以为美?应该说我们一直不甚了然,中国古代的很多选本以及无数的点评,它告诉了我们哪些诗是美的,但是没有告诉我们,它为什么是美的?今天有一些观点认为诗词或者文学作品是一种纯粹的形式美。我对这个观点并不持完全否定的态度,但是我认为如果说它是形式美的话,那它也应该是我们民族心灵的外化,是我们文化外化以后的一种形式美。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?下面我就要选取几个与唐诗宋词有关的传统文化的基本命题,从文化的视角,从我们民族心灵结构的这样的一个视角,来赏析大家最为耳熟能详的一些诗词。
  
  悲剧意识的觉醒
   
  第一个问题就是悲剧意识的觉醒与精神家园的追求。
  任何一个成熟的民族,任何一种成熟的文化,它必然都有成熟的悲剧意识,这是毫无疑问的。中华民族的文化,是一种成熟的文化,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。那么我们的文化当中也含有浓厚的丰富的悲剧意识,没有悲剧意识的文化应该说是没有韧性的。
  历史上真正流传千古的经典,它有着跨时代的意义,什么是经典?经典就是永不过时的东西,像陈子昂的《登幽州台歌》就超越了时空,我们今天不讲陈子昂怎么样随武攸宜北征来到了冀县这个地方,来到了今天的涿州这个地方,想起了古代的也就是燕赵王高筑黄金台,求贤纳士的那样一段历史,想起了自己怎样不得志,然后又写出了《登幽州台歌》等等这些。我们不谈这个问题,即使不谈这些,我们吟诵的时候照样会感受到强烈的震撼。甚至说如果我们详细地了解到了陈子昂写这首诗当时的历史背景,反而对我们的艺术感受能力是一种很大的局限。因为陈子昂的这首诗已经超越了那个特定的历史背景。
  同学们可以想一想,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,这是什么意思?每当你吟诵起来的时候,你都会产生一种价值的空没感,无所依靠,孤苦无助。西方经常讲人是孤苦无助的,其实最孤苦无助的应该是中国人,我是从文化上讲,因为什么呢?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,古人对你的价值建立丝毫没有帮助,后人对你的价值建立也没有丝毫的帮助,那么这就是价值的空没感,这就是直视正视你的生命的真相。当你正视直面你的生命的真相的时候,你就产生了悲剧感,这就是悲剧意识的觉醒。而悲剧意识的觉醒,恰恰是价值建立的一个前提。你对你的价值进行了追询,这就是价值建立的开端。这样的话,在中国古典诗词里是经常出现的,你如果翻开《唐诗三百首》,翻开《宋词选》,随便翻一翻都会遇到类似的句子。这些句子都是以不同的方式、不同的形象、不同的语境表达了同一个基本的母体,这就是我们传统文化的母体。像这样的诗就直奔你心灵当中最柔软、最脆弱的地方,使你最为感动。
  中国文化的悲剧意识,它除了暴露人的生存困境以外,一个最大的特点是要弥合人的生存困境。简单地说,当鸿沟把你分到此岸以后,让你无法达到彼岸的时候,它又给你架起了一座桥梁,也就是给你指出了一条解决现实问题的出路,这就叫弥合。这就叫我们所说的执著与超越的统一、此岸与彼岸的统一。你看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,我个人的生命是短暂的,也许没有希望了,但是不是因此就彻底绝望了呢?不,他马上给你指出了一条出路,“念天地之悠悠”。“悠悠”是什么呢?悠悠就是永恒,就是绵延不断,“念天地之悠悠”是由此我想到了,由此我又感悟到了,在我之外,还有一个永恒的天地。天地是什么?天地就是天道,天道是什么?天道就是由人道升华而上的一种基本的道理。可以简单这么讲,我个人是没有希望的,我个人是有限的,但是外在于我的那种天道,那种人道,它是无限的。我只要把我这有限的生命融入到无限的天道当中去,那么我就可以和这无限的天道同时获得永恒。我们有一句话叫做“把有限的生命融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当中去”,它表现的就是这种意识,但这里要指出的是这个向永恒天道的融入,它实际上是以自我的牺牲或者说付出为代价的一种超越。它是一条现实出路,但它不是前面那种个人感性生活或者说简单个体的一种继续。它是对个体的一种超越。比如说你很小的时候,你不懂的事情,这个时候你没有超越的价值。当你懂得自己拿一块糖,给你的爸爸妈妈,给你的爷爷奶奶吃的时候,这时候你自己就牺牲了一块糖,付出了一块糖的代价,就是超越你对一块糖的执着。这种对个体的超越,使你获得了超越的价值。这就是我们中国主流文化当中价值建构的一个基本的起点。所以“念天地之悠悠”,向悠悠天地的融入,可以说是自我的个体的一种消失,同时在这个消失当中,它又获得了一种更高的升华。至于我们现在的人,是不是同意这个观点,我不强求,但中国古代的主流文化肯定是如此的。其实在今天有些人大喊个人主义的时候,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,必然蕴藏着这些东西,否则你读这首诗的时候,就不会有这种感动。为什么?这就是人性的高贵。我经常讲人是生而高贵的,他高贵就高贵在他有一种超越自我的一种内在的天然的冲动。
  最后一句“独怆然而涕下”,他为什么哭了呢?就是他找到价值以后的一种感动,这种感动是富有悲剧意识的。他明白了,哎呀,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,我个人也许是没有希望的,但是只要是超出我自己,把生命融入到悠悠的天道,我就可以获得永恒。但这毕竟是一种奉献,意味着自己的付出。这种具有悲剧意味的眼泪,是人获得了价值觉醒以后的一种感动,但这种感动绝不是廉价的。所以我说《登幽州台歌》这一首诗,你不要看它只有四句,它实际上表现了我们的传统文化的一个母体,也就是表现了我们每一个人心灵当中最深层的东西,你平时是感觉不到的,只有通过吟诵,才能使你觉醒。
  
  天道与人道之间
  
  “玉露凋伤枫树林”,这是我最喜欢的杜甫的一句诗。你秋天不是来了嘛,你不是要凋零万物嘛,你不是要令万物肃杀嘛,可是在德配天地的仁者的眼中,这就是一种爽利之美,你看秋霜都化为玉露了。
  
  第二个问题,在天道与人道的疏离与亲合之间。
  我们中国人没有外在的上帝,但是我们有一个天道,天道是什么呢?天道一点都不神秘,天道就是人的基本伦理道德、基本社会秩序的强化,把它强化到了上升到了天道这样一个高度上。也就是说在现实生活当中,天道永远高于人道,人道永远不可能达至天道,也就是说不可能和天道重合,或者超越天道。而天道又给人道提供了一种指向,它是指引人道发展的一种力量,那么这就是疏离。这个疏离你不要以为它没有意义,它的意义恰恰就在于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高于人道的天道,让我们不断去追求。同时人道与天道还有亲合的一面。这种亲合的一面就是说天道来源于人道,同时它又要还于人道。但这个还于人道它不是简单重复,而是一种超越性的回归,这就是天道与人道的疏离与亲合。
  我们来读杜甫的两首诗,看看他是怎样表现了天道与人道的疏离与亲合。先说《登高》:
  风急天高猿啸哀,渚清沙白鸟飞回。
  无边落木萧萧下,不尽长江滚滚来。
  万里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独登台。
  艰难苦恨繁霜鬓,潦倒新停浊酒杯。
  你看首联,起句突兀,可以说如狂飙来自天外,一下子就将全诗笼罩在一种沉郁悲壮的气氛当中,同时又透显出儒家所说的,那种刚健不息的大化流行,它的基本情调是廓大而深沉的。自从宋代的严羽以来,我们对诗圣杜甫的诗,一直用四个字来概括他的艺术特点,就是沉郁顿挫。但是历来没有人解释沉郁顿挫,到底在文化上是什么含义?从文化的视角来赏析我们就可以看出,沉郁就是指他的浓烈的悲剧意识。而顿挫就是在这个浓烈的悲剧意识的基础上,经过艰难的过程,来对这种悲剧意识进行超越。颔联说“无边落木萧萧下,不尽长江滚滚来”。大家最喜欢的我想是这句诗。这句诗和陈子昂的《登幽州台歌》的精神内涵是一样的。“无边落木萧萧下”,我们每一个人其实也不过是长江岸边的一棵树一片树叶。一棵树能有多长的寿命,一片树叶能有多长的寿命呢?相对于滚滚的长江,相对于无尽的长江,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。但是你只要把无边的落木融入到滚滚的长江当中,那么你就获得了永恒。你不要只想到你自己是一片落叶,是没有价值的,你还要看到这滚滚的长江,这无尽的长江。这就是在给我们指出了悲剧困境的同时,又给我们提供了一条出路。
  “万里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独登台,艰难苦恨繁霜鬓,潦倒新停浊酒杯”,这四句现在的读者觉得好像是没有味道。但是如果你随着年龄的增长,随着阅历的增长,尤其你经历过沉浮,经历过艰难的时世,你再深入杜甫的心灵,你就会感觉到这四句诗确实是非常沉郁沉痛。但是在沉郁和沉痛之中,又透显着一种豪迈,为什么呢?其实这后面四句它还是一种超越,而这个超越不是廉价的,艰难苦恨就成为超越的梯航。
  中国文化或者说中国悲剧意识的一个最大特点,是讲究此岸与彼岸的统一、执著与超越的统一、形而上与形而下的统一。具体到这首诗当中,既有疏离也有亲合,但是这首诗最重要的还是人道和天道的疏离。你看“风急天高猿啸哀,渚清沙白鸟飞回”,这就表现了天道高高在上,而人很难企及。当然还有一句“不尽长江滚滚来”,表现的也是以疏离为主的一种亲合。
  是不是杜甫诗中就没有以表现亲合为主的呢?有,那就是著名的《秋兴八首》的第一首:
  玉露凋伤枫树林,巫山巫峡气萧森。
  江间波浪兼天涌,塞上风云接地阴。
  丛菊两开他日泪,孤舟一系故园心。
  寒衣处处催刀尺,白帝城高急暮砧。
  “玉露凋伤枫树林”,这是我最喜欢的杜甫的一句诗。你秋天不是来了嘛,你不是要凋零万物嘛,你不是要令万物肃杀嘛,可是在德配天地的仁者的眼中,这就是一种爽利之美,你看秋霜都化为玉露了。要想人道和天道合为一体,你的人格就必须达到很高的境界,一种能够包容天地的境界。孔子说“六十而耳顺”。耳顺就是我听见什么话都顺耳。可能吗?可能,人格境界到了可以包揽一切外事外物的程度,任何一种言语,任何一件事情,在他来看,都是丰富他发展他的精神资源,而对他没有任何损害,这就叫耳顺,这就叫德配天地。所以在德配天地仁者的眼中,秋霜化为玉露。至于下面说“巫山巫峡气萧森”、“江间波浪兼天涌,塞上风云接地阴”,这不仅没有像李贺的诗“黑云压城城欲摧,甲光向日jys开”那样厚重那样凝重,反而使人感觉到了诗人宏大的气魄。因为再困难再萧瑟的秋天,再艰险的自然环境,都是可以被包容的。所以这两句的黑沉沉、阴森森,在这里一点都不显得沉重,反能显出主体的宏大气魄,这就是人道与天道的亲合。
  关键是最后一句“寒衣处处催刀尺,白帝城高急暮砧”。这一联诗是万家灯火的感觉。秋天来了,要做寒衣了,催动了刀尺,晚上打布的声音也在响起,这是一片人间烟火的情景。你不要小看这人间的情景,它恰恰是回到了人间的人道。以天道始,以人道终。天道和人道形成了一个循环。而这个循环不是简单重复,而是一种超越性的循环,是一种超越性的亲合。我们在现实当中,实现了由天道回到人道或者说由人道升华到天道,再由天道回到人道的这样一种亲合。等你读完了这首诗,你的心理就被抚慰了一遍,你的一种价值建构的精神历程,就走了一遍。这就是我要说的人道与天道的疏离与亲合,这也就是杜甫诗的沉郁和顿挫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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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迎春梁迎春,网名老狼,大连作家。原创文字至今约六七百万字,散见全国各地报纸、杂志、网刊等,征文多次获奖。连载系列作品:《老狼百病论治》《唐朝大解密》《走近鲁迅》《走进李白》《走进三国》《走进武则天》《中国古代色艺双绝的名妓》《老狼的写代生活》。邮箱:liangyingchun27@sina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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